一个“技术共享”的初心，如何演变成一条侵权近4000部网络小说、非法获利百余万元的灰色产业链？近日，经闵行区检察院提起公诉，被告人葛某某、吴某某因犯侵犯著作权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一年九个月，并处罚金；同时追缴违法所得，没收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
免费阅读App背后的流量陷阱
“我们在工作中发现，网上有一个名为‘×读’的软件，未经许可，私自向用户提供本公司享有独家授权的小说，供人免费阅读。”2023年1月4日，国内某头部数字阅读平台法务人员张先生向公安机关报案。
调查显示，用户下载该软件后，可从微信公众号或QQ群获取一种名为“书源”的特殊文件。导入后，无需跳转至其他网站，即可直接在软件内免费阅读海量网络小说。其中，近4000部作品与报案公司拥有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内容相似度超过90%。
“在我们平台阅读需要付费，这也是对作者劳动的尊重。但在侵权软件里阅读却完全免费，这严重损害了公司和作者的权益。”张先生表示。
这款软件的开发者正是被告人葛某某。作为一名软件开发工程师，葛某某起初只是出于爱好，运营着推荐小说的微信公众号“开×阅读”，并独立开发了标榜“纯绿色无广告”的“×读”App，供读者免费阅读网文。
2019年，葛某某在粉丝QQ群中结识了同样运营小说类公众号的吴某某。两人一拍即合，开始共同推广运营公众号及App，通过用户打赏、投放广告、引流带货等方式牟利。在精心运营下，粉丝量迅速飙升至200万。
书迷粉丝们像发现新大陆般奔走相告，却不知正踏进流量陷阱。他们看的免费小说越多，贡献的流量越大，两人“带货”的转化率就越高。经审计，数年间两人非法获利达100余万元。
穿透技术面纱，精准定性新型犯罪
2023年1月31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立案侦查。闵行区检察院指派检察官陈颖依法介入，引导侦查取证。
办案人员发现，该案区别于传统盗版网站直接上传、存储侵权作品的模式，核心作案手法是利用“深度链接”技术原理加以包装聚合。
所谓深度链接，是指用户点击链接后，无需脱离当前访问的网站或应用界面，即可直接在当前环境下打开、播放或阅读被链接网站的资源。葛某某开发的“×读”软件及其“书源”机制，正是这一技术的深度应用。“书源”文件本质上是预设了抓取规则的深度链接指令包。用户导入后，软件便能自动链接至第三方网站，抓取小说目录和正文内容，“镶嵌”回软件阅读界面之中。
在用户感知上，自己始终在一个干净、统一的软件内享受完整阅读服务，全然不知内容实则来自散布各处的盗版站点。葛某某与吴某某将这一技术产业化、规模化运用，通过运营多个网络社群，系统性地搜集、整理、发布和推荐“书源”，将分散的盗版资源高效聚合后呈现给用户。
“葛某某的行为客观上架空了权利人对其作品传播渠道与使用方式的有效控制，是网络侵权技术升级的典型表现。”办案检察官表示。
面对这种“不存内容，只做链接”的新型案件，办案检察官通过听取被害单位技术专家意见、咨询相关领域专家，采用“用户感知标准”，认定被告人以营利为目的，通过开发软件、提供书源解析规则，对盗版资源进行聚拢、规模传播，精准破解了定性难题。
从“技术中立”到认罪退赃
“检察官，我认为最根本是错在盗版网站，而不是自己提供软件及技术规则的行为。”讯问过程中，葛某某仍心存“技术中立”的侥幸。
办案检察官从“侵犯著作权的客观行为”和“主观故意”两方面入手，逐一固定证据。“技术本身无罪，但应用技术的行为必须合法。两位被告人远非中立的技术提供者，对正版市场秩序造成了实质性替代和破坏，危害性巨大。”
在铁证面前，两名被告人最终放下侥幸心理，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葛某某主动退缴120万元，吴某某退缴20万元。去年3月，闵行区检察院依法对二人以涉嫌侵犯著作权罪提起公诉。近日，法院作出前述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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